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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从小服用的药丸,以四季白花蕊、雨露霜雪调和而成,用来压制体内的「热毒」。冷香丸是全书最精妙的人物隐喻之一:宝钗的完美不是天生的,而是用外力调制出来的——「热毒」是真性情,「冷香」是礼法对天性的压制。
跛足道人送给贾瑞的一面镜子,正面是凤姐幻影,反面是骷髅白骨。道人嘱其只看反面不要看正面——贾瑞贪看正面而死。「风月宝鉴」是全书的哲学象征装置:一切繁华都有其反面,一切欲望的终点都是死亡。只看正面的人,终将被吞噬。
潇湘馆以千竿翠竹为标志。「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竹的清冷、孤高、有节、中空,是林黛玉精神气质的完整外化。竹上斑斑泪痕又与娥皇女英哭舜的湘妃竹典故相连,将黛玉的还泪命运嵌入千年文学传统。
芙蓉在《红楼梦》中是连接晴雯与黛玉的关键物象。晴雯死后被说成专管芙蓉花的花神,宝玉为她写下《芙蓉女儿诔》。而黛玉在花名签上也抽中了芙蓉——「莫怨东风当自嗟」。芙蓉将两个真性情的女性连接在一起:晴雯之死是黛玉之死的预演。
雪是《红楼梦》中最宏大的终极意象。从「丰年好大雪」(薛家)到芦雪庵联诗、再到最后一回的「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雪贯穿全书,最终成为覆盖一切命运的白幕。雪同时是薛宝钗的姓氏隐喻(雪=薛),暗示她性格的「冷」与命运的「空」。
衣服在《红楼梦》中是身份与体面的标志:宝琴披凫靥裘(第四十九回、第五十回),晴雯补的雀金裘(第五十二回回目「勇晴雯病补雀金裘」;第八十九回宝玉见到此裘)。第七十七回晴雯被逐时,王夫人吩咐「只许把他贴身衣服撂出去」,其余好衣服留下给好丫头们穿——被逐的是她的贴身之物。
荷包是随身的小物件:宝玉从身边荷包里取出香雪润津丹,送给金钏(第三十回);贾母赏秦钟一个荷包(第八回);第十八回宝玉所佩之物,包括荷包,被众人解去作赏。荷包是贴身携带的私物,也是主子随手赏人的东西。
大观园的园门是全书最重要的空间分界。门内是青春、诗歌、自由的乌托邦;门外是礼法、权力、成人的规矩世界。「抄检大观园」之所以令人心碎,正是因为王夫人带着成人世界的猜忌和权力——推开了这道门。
风筝是探春命运的象征物。在判词图画中,探春的象征物就是「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而她元宵灯谜的谜底是风筝。「游丝一断浑无力,莫向东风怨别离」——风筝断线即是探春运嫁的终极隐喻。
梅花在全书中最突出的场景是栊翠庵中映雪而开的红梅和宝玉从栊翠庵「乞」来红梅供众人赏玩赋诗。梅花是妙玉的象征——身在空门(雪),心有红尘(红梅),在最寒冷的环境中绽放最鲜艳的颜色。
芍药花丛是湘云醉卧的背景——「果见湘云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凳子上,业经香梦沉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芍药将湘云豪爽中的柔美永久定格,这是大观园青春盛期最经典的一个画面。
鸳鸯剑是尤三姐与柳湘莲的定情信物——雌雄双剑。当柳湘莲退婚时,尤三姐以雌锋自刎——将一股雌锋隐在肘后,雌锋是她自裁之具,也是她自证清白之器。这把剑将爱、恨、尊严与死亡凝结为同一个动作。
灯在《红楼梦》中以多种形态出现:元宵节的花灯、灯谜、以及贾府中永不熄灭的灯烛。「灯谜」以谜语暗藏命运密码,「灯」的易逝也暗示繁华的短暂——灯火辉煌的贾府,终将成为黑暗中的废墟。
雀金裘是贾母送给宝玉的一件用孔雀金线织成的珍贵外衣,被宝玉不小心烧了一个洞。病中的晴雯挣扎起来连夜补好——补裘是晴雯对宝玉最深沉的付出:她不顾自己的病体,只因为若被老太太知道,岂不又惹气。这件雀金裘见证了晴雯最闪光的一刻。
贾府的宗祠与祭祀是家族权力秩序的最高仪式——除夕祭宗祠、贾母率众人跪拜——这是贾府「体面」的最隆重的展示。但祭典越是隆重,背后的衰败越是不可挽回。「祭祀」是贾府向外界和自己证明我们还在的方式——但所有证明都指向反面。